莫莫有些拘谨不安地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，尾巴从椅子侧面的扶手上耷拉下来，紧绷着晃都不敢晃，对一个吉普洛人而言，这把椅子显得有些宽大，以至于她尝试着将手放在扶手上之后很快又收了回来——这个动作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了一点。
那位自称是“来自交界地的灵界侦探”，但在这里被人尊称为“于生真君”的大人物就坐在她对面，旁边一个是疑似黑点集团高管的阿尔格莱德精灵，一个看起来完全就是隐修会的人工圣女，还有一个是长了九条尾巴的狐妖。
还有一个身高只有几十厘米的黑发红眼小人偶在桌子上跑来跑去——艾琳突然就蹿到了莫莫面前，猩红的眼睛盯着正在浑身紧绷的吉普洛姑娘：“哎你别紧张啊，这地方环境可安全了——就是以前闹过一次晦暗天使，现在地壳下面全是天使残骸，不过现在都无害化了。”
于生非常怀疑这小东西是故意这么说的，他都不需要证据。
所以他干咳了两声，随手把一直在桌子上捣乱的小人偶拎起来往胡狸的尾巴里一塞，这才对莫莫点点头：“我们几个的情况你大致已经了解了，现在说说你吧，你是怎么成为……额，老乔的‘实验室助手’的？你在那座要塞里‘工作’多久了？”
“有，有差不多十年了，但具体日子记不太清，”莫莫慌忙回答着，“我，我原本是跟随一支科研团队追踪一颗在黑暗区域运行的‘孤星’的，但我们的船在穿过大十字星云的星门时出了事故，包裹飞船的‘诺拉力场’在跳跃过程中破裂，我们就被‘甩’到了暗流星域附近……
“大多数人当场就死了，我带着剩下的工程师勉强修好了飞船的能源和维生系统，但就在我们尝试着重启引擎的时候，天袭者海盗追踪到了飞船发出的求救信号——我们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到了暗流星域，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，海盗洗劫了飞船，抓走了所有人。
“那支天袭者舰队的首领原本是打算把我们都留在船上当奴工的，以补充他在之前一次事故中损失的人手，但他对猫毛过敏，后来又发现我是个技术人员，就辗转把我卖给了老乔。
“再，再然后，我就一直在那座基地里了……当时一起被老乔买走的其实还有几个人，但他们陆陆续续都死了，就剩下我自己。”
艾琳从胡狸的尾巴里钻了出来，在桌子边探着头：“你平常都干啥？接触过老乔的‘生意’嘛？”
“平，平常？”莫莫脑袋上那只完好的耳朵抖了一下，然后一边回忆一边说道，“大部分时间是帮老乔做那些有关活体金属的实验，或者是配合他用我自己做测试，还有就是帮他盯着活体金属工厂的生产线，在他出门的时候，我就负责管理实验室的其他人——主要就是尽量不要有‘计划外的素材损耗’。
“生意的话……没怎么接触，他不信任别人，尤其是贸易线上的事，他都是一个人处理的，只有一台AI助手帮他做这些事情，那是他亲手调整过的机型，运算能力很强，心智却很简陋，确保不会背叛。但就算这样，我有一次还是看到老乔在机房里恶狠狠地威胁那台服务器——让它不要偷他的钱。那景象就像在自言自语，但又很吓人。”
“……妈个鸡这人真是有点大病，”于生捂着脑门，“得亏今天咱们正义执行了。”
洛也跟着叹了口气，而后便更认真地看着莫莫的眼睛：“那你接触过老乔的其他‘业务’往来吗？尤其跟是那些……”
她本来想说“可疑人物”，但转念一想就意识到在暗流星域那么个无法无天的地方，这四个字怕是能囊括方圆百万光年内九成九的智慧生物，于是话到嘴边又一改口：“那些神神叨叨的，给人感觉像神棍一样……”
莫莫眨巴着眼睛：“您是说崇圣隐修会吗？”
洛和于生同时一惊，俩人意外地对视了一眼，于生第一个开口：“你还真知道？！”
“嗯，他在这件事上不避着我们的，毕竟我们都逃不出去，也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手段，”莫莫点了点头，“他对我们的态度接近于面对实验动物，所以在禁锢我们自由同时又反而会让我们知道不少东西——有时候，他甚至会专门跟我们说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，絮絮叨叨，神经质一般地说上很久，这好像也是他发泄压力的一种手段。
“但我也只是知道他在偷偷和崇圣隐修会的人联系，细节就不清楚了……
“对了，有时候他还会当着我们的面大骂隐修会的人，说他们吝啬虚伪，要求却一次比一次多。”
说到这莫莫突然停了下来，又仔细思考了一会，抬头看着洛：“啊，他最近还提到过您的名字——他提到了一个什么实验室事故，跟您有关的，这个事故好像让崇圣隐修会那边非常……不高兴，于是那边就给他施加了不少压力，让他也很不高兴。”
洛轻轻皱了皱眉头。
艾琳这时候已经又爬到了于生肩膀上，看着洛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实验室炸了就等于证据清空了，隐修会有啥不高兴的？因为没办法继续从你这偷数据了？”
洛若有所思：“我也奇怪，裂隙实验室的事故……那时候我的所有核心数据应该都已经被内鬼转移走了，那帮神棍又怎么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，旁边于生好像想到了什么，忽然开口：“等等，会不会是这样：老乔把你的核心数据交给崇圣隐修会的时候为了抬价把话说得太满，天花乱坠地把自己偷到的东西吹一通，然后那帮神棍就信了，按着老乔给的资料就启动了他们的裂隙发生器，然后他们那边刚一启动，你这边就炸了个大的，隐修会的人扭头一看，哦豁——”
他说到这洛自己也反应过来，俩人异口同声：“停不了机了！”
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几个人面面相觑，紧接着表情就各自精彩起来，连脑子不好的艾琳和一心向饭的狐狸姑娘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（露娜这身壳子比较内敛所以外表看不出变化），紧接着胡狸就一拍巴掌：“哎！那这连起来，隐修会最近频繁活动是因为他们的裂隙设备正在失控，失控原因是老乔给的数据有错误，导致那个什么‘伊甸之门’无法关闭，而那东西又很可能是在用晦暗天使做能源，所以现在很可能那个天使的苏醒过程也已经无法控制了，于是他们便去找老乔施压……”
“施压的结果是老乔不得不第一时间去‘接管’我的产业，这件事甚至可能跳过了集团公司的标准流程，”洛接着飞快说道，“我之前就在怀疑，怎么我刚一出事，据点那边就全都被老乔接管了，他这件事做得如此匆忙，以至于甚至都没时间去处理那些收益最大的矿场和贸易线，而是一直在找我藏起来的那些灾备数据库……”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于生转头看向莫莫，“关于崇圣隐修会和老乔的‘合作’，你还知道些什么？”
“有一个叫‘圣境’的星球，老乔背地里骂街的时候提过好几次这个地方，”莫莫想了想，一边思索一边说着，“那好像是崇圣隐修会的首府，老乔有一次骂的厉害，说那帮低等生物愚蠢短浅，把那个什么大门放在首府星，等哪天门塌了，整个星球一个都跑不了……到时候他都没法找人要账。”
房间里瞬间比刚才还安静。
过了两三秒，于生终于一声惊呼：“……他们把那玩意儿造在自己首府星？！”
“卧槽，这搁在邪教徒身上多少也有点离谱了我说真的，”甚至连艾琳都反应过来，小人偶眼睛瞪得老大，“我一直以为他们顶多是在焊雷管锯灯泡，神TM他们是在加油站旁边焊的……”
“……这不合理啊，”洛则皱着眉头陷入了困惑，作为一个本质上也一直在焊雷管锯灯泡，而且最近还成功锯炸了的资深倒霉蛋，她完全无法理解那帮邪教徒的思路，“这种危险东西不都应该放得远远的吗？我当初甚至专门为佐尔达黑石建了个独立的空间站，他们怎么敢直接在母星上开搞的……”
“你就别说了，你也没比他们强多少，”于生摆了摆手，在这个话题上他跟洛一点不带客气的，随后他就摸着下巴抛出个猜想，“关于这件事我倒是有个想法……会不会跟他们的某些教义有关？”
艾琳想了想，没想明白，便扒拉着于生的脑袋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比如要把圣物放在圣地？或者必须在‘神圣的母星’完成仪式的最终一步？”
“就为这个，把一个随时会炸的‘天使科技’放在脚底下？”艾琳一脸的无法理解，“这整活也不怕把自己整死……”
于生一拍巴掌：“这你说的，不整点狠活还当什么邪教徒——尤其是暗流星域这么个也挺人杰地灵的地方，没有自灭满门的狠活凭什么脱颖而出？”
莫莫则眨巴着眼睛，看着眼前这群奇奇怪怪的家伙。
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但能感觉出自己提供的情报都很有用，而这多少让她感觉到了一点放松。
有价值的话……应该就不会吃什么苦头了。
她刚这么想着，对面的几道视线忽然就又齐刷刷地转了过来。
于生满怀期待地看着桌子对面的猫猫头姑娘：“你还知道些什么？”
(本章完)
